那天晚上，韩泽霖躺在床上，把王衡轩的校服蒙在脸上。不是偷的那件——是王衡轩今天穿的那件。王衡轩在走廊里脱下来给他的。"这件也给你。我今天穿过了。"韩泽霖接过校服的时候，手指在发抖。他把校服叠好，放进了书包里，和那件偷来的放在一起。两件校服。一件是王衡轩故意留给他的，一件是王衡轩亲手交给他的。他的枕头旁边现在有两件校服了。他轮流闻。今天闻这件，明天闻那件。洗衣粉的味道。清晨的空气。和王衡轩。他把脸埋在校服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又吸了一口。又吸了一口。吸到他觉得自己被王衡轩包裹住了，吸到他的肺里全是王衡轩的味道，吸到他的心脏终于不再疼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巾——沾着他自己的血、但被王衡轩的手指碰过、被王衡轩的嘴唇抿过的纸巾。他把纸巾展开，铺平，放在枕头下面。和那些写满"王衡轩"又撕掉揉成团但今天没有扔掉的纸放在一起。和那支有咬痕的黑色水笔放在一起。和两件校服放在一起。和他的心脏放在一起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录音。红色的按钮亮着。他对着手机，说了一句话。不是"我喜欢你"——他今天已经说过了。不是"王衡轩"——他每天在心里说几千遍。是另一句话。
"你的血也是咸的吗？"
他按下了停止键。保存。文件名：2026-04-08-23-47-05.m4a。他把这条录音发给了王衡轩。对面秒回了。不是文字——是一条语音。他点开。王衡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很低，很哑，像一把很久没有拉过的旧大提琴。但琴弦被拉动了。声音里有震动，有共鸣，有音乐。有一个人终于从枯井里爬出来时，第一次开口唱歌时的声音。
"你尝一下就知道了。"
韩泽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嘴角翘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咧嘴大笑——是那种很轻的、很浅的、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了光时的、安心的、满足的笑。他在王衡轩的声音里，慢慢地、安安静静地、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一样，睡着了。没有梦。因为不需要梦了。他想要的，已经在现实里了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