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八班最近流传着一个离奇的说法。
准确地说，是从那个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之后开始的。
那天阳光很好，操场上男生们打篮球的喊声震天，而姚津昊——那个白白胖胖、被全年级都记住的编程天才——正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，膝盖上摊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，十根白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。
他写完最后一行代码，满意地靠在了身后的栏杆上，眯着眼睛看操场上的男生们。
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，胖乎乎的脸颊泛着一点健康的粉色，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又黑又亮。
陈硕第一个注意到了那道视线。
他当时正站在三分线外，手里捏着球，本来要投的，却莫名其妙地转过头，正好对上姚津昊的目光。那个白白胖胖的男生冲他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有点尖的小虎牙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。
陈硕手里的球偏了，砸在篮筐边缘弹了出去。
“陈硕你搞什么？”葛奕钦在篮下喊，黝黑的胳膊上全是汗，篮球背心湿了一大片。他身高一米七八，在初三男生里算高的，常年的户外运动让他晒出了一身漂亮的古铜色皮肤，肌肉线条流畅结实。
陈硕没理他，皱着眉头走到场边喝水。他不喜欢自己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分心。
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，年级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三，各科竞赛奖状摞起来比课本还厚。陈硕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，不是那种张扬的炫耀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觉得大多数人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的疏离感。
他很少正眼看谁，但刚才——他看了姚津昊，还被对方的一个笑搞得投丢了球。
“有病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骂姚津昊还是在骂自己。
葛奕钦抱着球走过来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也看见了树荫下那个白白胖胖的身影。
“姚津昊啊，”葛奕钦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稔，“他上星期帮我修好了手机，我把水洒上面了，以为报废了，他十分钟就搞定了。牛得很。”
陈硕嗤了一声：“修手机有什么牛的。”
葛奕钦耸耸肩，没接话，转身回去打球了。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又往树荫那边飘了一下。
姚津昊正对着屏幕皱眉，胖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嘴唇微微嘟起来，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。葛奕钦觉得那个表情有点好笑，又有点——
他说不上来。
就是有点想多看两眼。
体育课结束后，大家陆陆续续往教室走。姚津昊合上电脑，抱在怀里，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。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可爱，因为胖，步子不大，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像只抱着松果的松鼠。
在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窄巷子时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墙壁里面传来的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从墙壁里传来的。
“姚津昊。”
那个声音又低又哑，像是一把很久没有拉过的旧大提琴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潮湿的、阴冷的气息。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，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颈在说话。
姚津昊停下了脚步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看向右侧的那面墙。那是教学楼外墙，灰白色的水泥墙面，上面有几道裂缝，裂缝旁边的墙皮微微翘起，像干涸的嘴唇。
裂缝里渗出了一缕黑色的雾气，很淡，像墨水滴进水里那样慢慢扩散开来，然后雾气凝聚成了一个人形。
不，不是人形——是一个人的上半身，从墙壁里探出来，像是从水面下浮上来一样。
那是一个男生，看起来和姚津昊差不多大，十五六岁的样子。但他的皮肤白得吓人，不是那种健康的白，而是一种没有血色的、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苍白。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，眉骨很高，鼻梁挺直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灰黑色的，瞳孔深得像两口枯井，里面没有任何反光。
他穿着一件湿漉漉的白色校服，校服上的校徽已经模糊不清了，水珠从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，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水渍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从墙壁里探出来的男生说。
姚津昊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电脑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王恒轩。”那个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空气似乎都凉了几度，“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等我？”姚津昊的声音有一点发抖，但他没有跑。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，像是某种应激反应。
王恒轩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姚津昊，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——像是枯井里终于渗出了第一滴水。
“你会编程。”王恒轩说。这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……会一点。”
“帮我。”
姚津昊还没来得及问帮他什么，上课铃就响了。王恒轩的身影像雾气一样散开了，裂缝里什么也没有剩下，只有一小片墙皮无声地掉了下来，碎成了粉末。
姚津昊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抱着电脑跑向了教室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那面墙的裂缝深处，王恒轩正在用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透过水泥和砖块，看着他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黑暗里，那个声音又低低地响起来，带着一种几乎病态的执念，“这一次，你不会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