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系召唤师竞技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。
初三八班的六人组每天都在放学后加练。姚津昊的战术越来越精妙，五个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。冰雾中的火焰巨猿不再误伤队友，影猫学会了在雷麒麟的电弧之间穿行，岩甲龟开始尝试移动——虽然移动速度还是很慢，但至少能转了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但姚津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的灵力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了。不是变弱了——是变强了。强到冰凤每次经过他身边都会发出不安的鸣叫，强到火焰巨猿会不自觉地远离他，强到影猫不敢靠近他的影子，强到雷麒麟的电弧会不由自主地朝他偏转，强到岩甲龟会把脑袋缩进壳里不敢出来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他知道，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在工坊里调试一台新的机括。木鹤的翅膀已经做好了，齿轮和弹簧也都装好了，但翅膀就是扇不起来。他试了七次，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。他蹲在地上，把散落的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，放在掌心里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他的手上。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齿轮，齿牙已经被磨平了半边。
“又失败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从工坊外面传来的——是从他的契约空间里传来的。
一个他从六岁开始就拥有的、空空如也的、从未被使用过的契约空间。
那个空间里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像是一颗沉睡了很久的种子，终于开始发芽。
姚津昊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契约空间。他看到了一片虚空。黑暗的、无边的、像宇宙一样的虚空。但虚空的中央，有一道光。那道光很弱，像萤火虫，像星星，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。但那道光在向他靠近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亮。
他看到了光的源头。不是契约灵。是一个人。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，穿着白色的校服，眉骨很高，鼻梁挺直，皮肤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他的眼睛是灰黑色的，很深，很暗，像两口枯井。但枯井的底部，有光。那光是姚津昊。是姚津昊的脸，映在枯井的水面上。白白胖胖的，戴着圆框眼镜，嘴角翘着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你是谁？”姚津昊问。
那个少年看着他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、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食物的、饥饿的光。
“王恒轩。”他说。声音很低，很哑，像一把很久没有拉过的旧大提琴。但琴弦被拉动了。声音里有震动，有共鸣，有音乐。有三年的等待被打破时发出的那一声——不是巨响，是很轻的、像冰裂开一样的声音。
“你是我的契约灵？”姚津昊问。
王恒轩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是契约灵。我是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在我的契约空间里？”
王恒轩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盒子，打开盖子。里面是一百三十七张纸条。每一张都是姚津昊写的。每一张都写着代码，每一张都画着笑脸。
“你写的。”王恒轩说。“三年前。你放在台阶上的。我捡到了。”
姚津昊看着那些纸条，看着那些圆圆的、胖胖的字迹，看着那些眼睛弯弯的笑脸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无声的——是有声音的。很轻，像冰裂开的声音。像三年前他在纸条上写下的那些话，穿越了时间，穿越了空间，穿越了一个少年的整个青春期，终于在这一刻，以眼泪的形式，落在了契约空间的虚空中。
“你不是契约灵。”姚津昊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但你在我的契约空间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王恒轩看着他，灰黑色的眼睛里，枯井的水面在微微荡漾。水面上的倒影——那个白白胖胖的、戴着圆框眼镜的、嘴角翘着露出小虎牙的姚津昊——也在微微荡漾。
“因为我想在你身边。”王恒轩说。“从三年前捡到第一张纸条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想在你身边。不是作为契约灵，不是作为同学，不是作为任何人。就是……在你身边。”
姚津昊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眯着眼睛，露出小虎牙，脸上的肉挤在一起，看起来软乎乎的。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他的笑了。
“那你以后就待在这里。”姚津昊说。“我的契约空间。虽然有点空，但你可以慢慢布置。”
王恒轩看着那个笑，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翘了起来。那张苍白的、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类的笑容。不是很大，不是很好看——甚至有一点僵硬，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在努力地回忆该怎么笑。
但那是真的。那是王恒轩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一个字。很轻。
但姚津昊听到了。每一个字都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