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姚津昊没有去教学楼后面的巷子。
不是他忘记了王恒轩的约定，而是他——说实话——有点害怕。
他不是害怕鬼。他怕的是王恒轩看他的那种眼神。
那种眼神太重了。重得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，终于看到了一点光，然后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点光，哪怕手被烫伤也不肯松开。
姚津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那点光。
他只是一个会编程的、白白胖胖的初三学生而已。
他躺在宿舍的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上铺的室友已经打起了呼噜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。
他拿起手机，发现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。
葛奕钦发了一张照片，是他今天晚饭时拍的——一盘红烧肉，配文是“给你留的，明天带给你”。
韩泽霖发了一段语音，点开来是他的声音：“姚津昊我按你说的调了DPI真的好好用啊啊啊啊我今天连赢了三局！三局！你简直是天才！”语音的最后几秒，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，像是把手机凑到了嘴边：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周奕辰发了一个表情包，是一个卡通小人疯狂磕头的动图，后面跟了一句话：“大佬今天物理笔记借我抄抄求求了”然后过了三分钟又发了一条：“算了不抄笔记了你早点睡”
薛晋安发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就一个“嗯”。没有上下文，没有前因后果。但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姚津昊盯着那个“嗯”看了很久，不知道怎么回复，最后回了一个“？”。
薛晋安秒回：“没事。就是确认你在不在。”
姚津昊：“……我在啊。”
薛晋安：“嗯。晚安。”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姚津昊把手机扣在胸口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陈硕的脸——那张永远带着一丝倨傲的、很少对人露出善意的脸。他想起了陈硕说“你的方法还不错”时耳根后面的那片红色，想起了陈硕坐在他对面四十分钟假装看书的样子，想起了陈硕在办公室和数学老师讨论他的事情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那是上个学期的期末，他因为编程比赛错过了数学期末考试。按照规定，他要参加补考。补考的题目比正常考试难了不止一个档次，他考完之后心里也没什么底。
后来他听说，那套补考试卷是陈硕帮他出的。
是陈硕主动找数学老师说的。他说“我想试试出题的难度”，然后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，精心设计了一套充满陷阱和巧思的数学试卷。
姚津昊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。他一直没有问过陈硕。
但他记得，补考成绩出来那天，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陈硕。陈硕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但走了几步之后，陈硕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很短暂的一下，短暂到如果不是姚津昊一直在看他的背影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一下停顿的意思是——
我想回头看你，但我忍住了。
姚津昊把被子拉过头顶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境地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荒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