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五。
姚津昊到教室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盒大白兔奶糖。
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的字迹瘦硬凌厉,一看就是陈硕的笔迹:
“你上次说这个牌子的好吃。我路过超市顺手买的。”
姚津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五秒钟。
“顺手买的”。陈硕的教室在东边,超市在西边,中间隔着整整一个操场和两栋教学楼。
他路过哪门子的超市?
他把奶糖收进抽屉里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第一节下课,葛奕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把一个保温袋放在他桌上。
“红烧肉,”葛奕钦说,挠了挠后脑勺,“我让我妈多做了一份,你尝尝。”
姚津昊打开保温袋,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肉炖得软烂,颜色红亮,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。
“谢谢你妈妈。”姚津昊说。
葛奕钦的脸又红了:“也、也不是特意做的,就是刚好——”
“刚好什么?”
“刚好……多买了一头猪。”
姚津昊:“……一头猪?”
葛奕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,转身就跑,差点撞上门框。
第二节下课,韩泽霖戴着耳机来找他,非要给他听一段三角洲行动的游戏原声。
“你听这段BGM,是不是特别燃?”韩泽霖把一只耳机塞进姚津昊的耳朵里,另一只耳机自己戴着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。韩泽霖的刘海蹭到了姚津昊的太阳穴,痒痒的。
姚津昊听了十秒钟,说:“这段是混合里底亚调式,升四级的自然小调,确实燃。”
韩泽霖震惊地看着他:“你连乐理都懂?”
“编程写多了,对模式比较敏感。”
韩泽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你敏感的可不只是模式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!”韩泽霖一把抢回耳机,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第三节是数学课。
上课的时候,周奕辰从倒数第三排传了一张纸条过来,经过了四个人的手,最后落到了姚津昊桌上。
纸条上写着:
“姚津昊,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认真问的,不是开玩笑。”
姚津昊看了一眼纸条,又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、正装作认真听课但脖子都僵了的周奕辰。
他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字,传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纸条传回去的时候,周奕辰看完之后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,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整整五分钟。旁边的同学以为他睡着了,其实他的脸红得能煎鸡蛋。
中午,姚津昊去食堂打饭的时候,发现薛晋安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。
不是普通的占座——薛晋安坐在一张四人桌的外侧,用他那具一米八三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。看到姚津昊端着餐盘走过来,他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,给他腾出了位置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个窗口?”姚津昊问。
“你每天中午都来这个窗口。”薛晋安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你观察我?”
“不用观察。看就行了。”
姚津昊坐在他旁边,发现自己的餐盘里多了一个鸡腿。
“你放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太瘦了。”
姚津昊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又看了看薛晋安那副“我再说一句你太瘦了我就把整只鸡都给你”的表情,默默地吃起了鸡腿。
薛晋安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。他吃饭的速度很快,但咀嚼的声音很轻——这和他打架时那种狂风骤雨般的风格完全不一样。
姚津昊注意到,薛晋安的手指上还贴着他昨天给的那片小熊创可贴。
创可贴已经脏了,边角翘起来了,但薛晋安没有撕掉。
“创可贴该换了。”姚津昊说。
“不用。”薛晋安把手缩到了桌子下面,“还能用。”
“都脏了——”
“还能用。”薛晋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固执,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捍卫自己最珍贵的玩具。
姚津昊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新的创可贴——今天带的是小兔子图案的——放在薛晋安的手边。
薛晋安看着那片创可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旧的那片小心翼翼地撕下来,折好,放进了校服的内袋里。
贴上了新的。
姚津昊假装没有看到他把旧创可贴收起来的动作。
但他的心跳,确实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