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硕是初三八班最优秀的召唤师。没有之一。
他的契约灵是一只上古冰凤，通体雪白，羽翼展开有三丈宽，每一次振翅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冰晶，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。冰凤的战斗力在全年级排名第一，陈硕的召唤术成绩也排名第一。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摆在神龛上的雕像。
但此刻，这尊雕像正侧着头，用余光看着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。
他在看姚津昊。
不是因为他喜欢姚津昊——好吧，他喜欢。但他不是在用“喜欢”的目光看。他是在用“研究”的目光看。因为姚津昊的灵力波动太奇怪了。陈硕的冰凤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，它告诉陈硕，姚津昊的灵力波动不像一个人类，更像一个——召唤阵。一个巨大的、复杂的、还在不断扩张的召唤阵。像一个黑洞，在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吸收着周围的灵力。
陈硕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但他知道，这一定意味着什么。
“陈硕，你的冰凤又在我头顶下雪了。”
葛奕钦的声音从前排传来。他正用手拍着头发上的冰晶，黝黑的头发上白了一片，看起来像一夜之间白了头。葛奕钦的契约灵是一只火焰巨猿，通体赤红，站起来有三米高，拳头比葛奕钦的脑袋还大。火焰巨猿和冰凤是天生的死对头，一个喷火一个喷冰，每次同时召唤出来都会把教室变成桑拿房。
“你自己管好你的猴子。”陈硕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我的巨猿不是猴子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葛奕钦正要反驳，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朱老师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表情严肃。她走到讲台上，把文件放下，扫视了一圈教室。
“同学们，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“下个月，学园都市将举办四年一度的全系召唤师竞技大会。我们班将派出六名代表参赛。”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全系召唤师竞技大会是初中阶段最重要的比赛，每个学校都会派出最优秀的召唤师参加。能在大会上获奖，基本就等于拿到了重点高中的保送资格。
“六名代表已经选出来了。”朱老师拿起文件，开始念名字，“陈硕，冰凤契约者。葛奕钦，火焰巨猿契约者。韩泽霖，影猫契约者。周奕辰，雷麒麟契约者。薛晋安，岩甲龟契约者。以及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“姚津昊。”
教室里又炸开了锅。
“姚津昊？他没有契约灵啊！”
“零契约者怎么参加召唤师竞技大会？”
“他是去当啦啦队的吗？”
朱老师举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“姚津昊同学将作为战术顾问随队参赛。他不参与直接战斗，但负责制定战术和现场指挥。这是学校的决定，也是召唤师协会的建议。”
没有人说话了。大家看向姚津昊。姚津昊正低着头，在笔记本上画契约纹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好像朱老师念的不是他的名字，而是一串无关紧要的代码。
但他的手——那只握着笔的、白白胖胖的手——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短暂到没有人注意到。
但五个人注意到了。
陈硕注意到了。他的冰凤在他耳边低语，告诉他姚津昊的灵力波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峰值。
葛奕钦注意到了。他的火焰巨猿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，那是巨猿在感觉到同伴紧张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
韩泽霖注意到了。他的影猫从他的影子里探出头来，竖着耳朵，看向姚津昊的方向。
周奕辰注意到了。他的雷麒麟在他手背上显出一道微弱的电弧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薛晋安注意到了。他的岩甲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。
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。那个人没有契约灵。但他有铁盒子。铁盒子里装着一百三十七张纸条。每一张纸条上都画着同一个人的笑脸。
王恒轩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，把铁盒子攥紧了一点。铁盒子很硬，边角硌着他的手掌，有点疼。但他需要这种疼。因为这种疼让他觉得——他还在。他还在这里。还在姚津昊的身边。
哪怕他没有契约灵。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不被任何人注意的、像影子一样的学生。
他还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