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王恒轩在宫里住了下来。他的身份依然是质子——一个被监视的、没有自由的人质。但姚津昊从来不把他当质子看。
他不让他跪。不让他自称“罪臣之子”。不让人监视他。不限制他的行动范围——整个皇宫，除了姚津昊的寝殿，他哪里都可以去。
他甚至给了王恒轩一块腰牌，上面刻着“机括工坊”四个字。拿着这块腰牌，他可以自由出入宫门，没有人会拦他。
“你不怕我跑了？”王恒轩问。
“你会跑吗？”姚津昊反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跑？”
姚津昊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你的糖纸还在朕这里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糖纸——是王恒轩第一天吃完糖之后扔掉的，他捡了回来。
“你要是跑了，朕就不还给你了。”
王恒轩看着那张糖纸，愣了很久。
他以为那张糖纸早就被扫走了。他以为没有人会在乎一张包过糖的纸。
但姚津昊在乎。
姚津昊把它捡了回来，叠好，放在抽屉里。
和他的那些机括图纸放在一起。
王恒轩的喉咙忽然有点紧。
“我不会跑的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。
“朕知道。”姚津昊把糖纸放回抽屉里，继续写他的图纸。
王恒轩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明黄色的常服，圆滚滚的身形，白白胖胖的后颈从领口里露出来一小截。他的头发有点长了，碎发搭在脖子上，有一些掉进了领口里面。
王恒轩忽然想伸手，帮他把那些碎发拨出来。
他抬起手，悬在半空中。
离姚津昊的后颈只有几寸的距离。
他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碰这个人。他是质子。是罪臣之子。是一个连跪都跪不好的人。而姚津昊是皇帝。是高高在上的、穿着一身明黄色的、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的人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，不是这几寸的距离。
是天与地的距离。
他把手放了下来。
“王恒轩。”姚津昊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朕说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姚津昊放下笔，转过身来，看着他。那双黑亮的眼睛像两颗探照灯，照得王恒轩无处可躲。
“你的耳朵红了。”姚津昊说。
王恒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是热的。
“朕每次靠近你的时候，你的耳朵都会红，”姚津昊歪着头，像一个在研究昆虫的小朋友，“你是不是发烧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红？”
王恒轩沉默了很久。
他该怎么回答？因为他喜欢姚津昊？因为他每次被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的时候，心跳就会加速？因为他每次碰到那根白白胖胖的手指的时候，整个人就会像被电击了一样？
他不能说。
他是质子。质子没有资格说这种话。
“可能是天气热了。”王恒轩说。
姚津昊看了看窗外。二月的天，还飘着一点雪花。
“二月天热？”姚津昊的眉毛挑了起来，左边比右边高。
“……我体质特殊。”
“哦。”姚津昊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转过身，继续写图纸。
王恒轩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姚津昊在转过身之后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很小的一下。
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