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昊天在初三七班，王衡轩在初三八班。两个班之间隔了一堵墙，墙上贴着一排名人名言。凌昊天每天经过那面墙的时候，都会停下来看一眼。不是看名人名言——是听。听墙那边传过来的声音。八班在上课，老师在讲数学，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，同学们翻书的声音，椅子挪动的声音。在这些声音里，他能分辨出王衡轩的那一份。王衡轩翻书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把书页弄疼了。王衡轩写字的声音很细，笔尖在纸面上移动，沙沙沙，像风吹过树叶。王衡轩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，从来不大声说话，从来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。但凌昊天能听到他。在所有声音的缝隙里，在所有噪音的掩护下，他依然能听到王衡轩。不是用耳朵——是用另一种东西。一种从他心脏里长出来的、像植物藤蔓一样不断延伸的东西。他给这个东西取了一个名字，叫“藤”。
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王衡轩，是在走廊上。那天王衡轩从八班出来，去接水。他经过七班门口的时候，凌昊天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。两个人差点撞上。王衡轩抬起头，灰黑色的眼睛看着凌昊天。凌昊天也看着他。他们的身高差不多，视线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相遇。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安静，安静到凌昊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每一声都在说：就是他。就是他。就是他。王衡轩先移开了目光。他低下头，侧身从凌昊天旁边走过去。经过的那一瞬间，他的袖子蹭到了凌昊天的手背。棉布的，洗过很多次，有点硬。凌昊天站在原地，看着王衡轩的背影走远，走进走廊尽头的光里。他的手背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痒，不是疼，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的感觉。他低头看了看，手背上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。王衡轩的校服袖子蹭过的地方，留下了一种肉眼看不见的、只有藤才能感知到的印记。那个印记像一粒种子，埋进了他的皮肤里，正在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发芽。
从那以后，凌昊天开始“偶遇”王衡轩。不是真的偶遇——是他记住了王衡轩的作息时间。王衡轩几点到校，几点去接水，几点去食堂，几点去图书馆，几点放学，几点离开教学楼，几点经过那棵梧桐树，几点拐进那条小路。他把这些时间全部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，设置成闹钟，每天准时响起。然后他会出现在王衡轩经过的地方。不是靠近——是远远地站着，看着。看着王衡轩从走廊尽头走过来，经过他身边，又走远。有时候王衡轩会看他一眼。灰黑色的眼睛，很深，很暗，像两口枯井。但枯井的底部，有光。凌昊天不知道那光是给谁的。但他想要。他想要那道光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。